王澈｜細品耕讀

昨晚進修部週會時，師資培訓中心的主任來「行銷」，他駁斥台灣有許多的「流浪教師」，並告訴我們名額很缺，且就算是一個新老師，月入都有四萬多，又切進了各種角度，主旨大抵是：「來修教育學程，你的人生有非常多的好處。」竟然連「做個好父母」都可以成為修教育學程的好處之一，根本莫名其妙！

首先，我非常痛恨「掛羊皮，賣狗肉」還有「披著羊皮的狼」，我曾經投入數位音樂教育，我處的那個單位就是如此，表面告訴你學這個好，拉你來學之後，再告訴你學那個好，慢慢地把你剝皮，重點是，教你的東西簡直像屁一樣，自學都還比他們教得好。然而你今天用金錢利誘作為招生手段，吸收這些想賺錢的人來投入教育，根本就是禍國殃民！教育不是一個事業，它和醫療一樣，只能作為志業！更何況教育乃百年國基，一旦涉及名利，這兩者終會失去初衷而偏離正軌，這是身為你們自認為「專家」的學者，沒想過也絕對承擔不起的惡果！

我必須要說，台灣的教育改革喊了幾十年，一開始的弊病沒有解決，如今又衍生出更多的問題，我們從小都聽過「因材施教」，但十個老師有八個是「因財施教」，剩下的兩個，有一個會因為家長的干涉、政府的限制、社會的現實而慢慢墮落，儘管有一番胸懷，卻英雄無用武之地，只有僅存的一個敢作敢當，勇於突破迂腐，但卻遍體鱗傷。

這些「因財施教」的老師，他們主要的目的就是「餬口」，而非把作育英才、百年樹人當作神聖的責任，因此，他們只在乎學生的成績（對家長交代），只在乎他們考上哪所學校（對學校交代），只在乎他們有沒有乖乖坐在教室（對個人自尊交代），只在乎他們是否按照標準解答（以免自找麻煩），而不在乎學生的人格養成、思考獨立，以及作為老師的自己，究竟對學生的人生有何影響。

我做過講師、助教和家教，曾也為人師表的我，把學生的成績當作是我的，我更在乎的是他們生活中的一切應用。我重視學生個體的特質，因而在同個學習上，我會陪他們找尋不同的方法，這就是我所要教他們的！"Just try! Nothing more." 所以我通常很樂意嘗試各種方法，儘管那是我熟練的東西，因為就算是錯誤與失敗，哪怕是痛苦不堪，從中反而學習、體悟得更多。我很樂意學生跟我激盪，而非必須依照我的答案，這樣才能使教學場合中師生都獲利。把學生當朋友，甚至是自己成長的動力與改變的契機，而我們只不過提供經驗，陪他們一起找尋成長的方法，這過程中根本沒有標準解答與流程。

我身邊有一些修過教育學程的朋友，他們對於學程裡的課程或制度多無不搖頭，能夠繼續修的，不是堅毅、認份就是夠傻，我雖然未曾修過，但我曾試圖申請過，卻礙於申請資格裡的一條：「在學期間未受小過（含）以上懲處，不得功過相抵，且操行82分（含）以上。」由於我在某學期因故未出席週會，操行從82分扣成80分，所以我沒有資格修讀教育學程。正由於校內師資培訓中心這樣的規定，我恍然大悟，如果全台灣的老師都是這樣培訓出來的，其實不難理解為何有這麼多誤人子弟的「喪師」。

當產品從同個生產線出來，其同質性高，符合生產者的標準規格，因而具有一定水準，但相對的，其應變性與突破性就低，這在商品的製造是可行的，但人不是商品。很多事情有原則性，卻不能強制劃一，尤其師資培訓等同是訓練一批農夫，這些農夫拿到了隨機的種子，他就必須因應種子的特性去栽培，我們的制度，訓練了一堆很會種花的農夫，卻遏止他們栽種稻米或果實，當他們碰到非花種子時，他不但種不出東西來，還害了一個生命，也毀了一個環境。

制度要有，但要活，它有原則性，但不能迂腐無義。好比說操行分數這鬼東西，念過大學的人都知道，莫名其妙就有82分，漂亮數字的背後其實沒有多大的意義，它的意義在於，各種場合都有你的一份出席，僅此而已。然而「操行」一詞，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的解釋為：「品行、品德。」我相信，出席校內大會與否，應該與一個人的品行、品德無關，那為何要記以申誡來「毀人名譽」呢？師資培訓中心若以此來判定為人師表的資格，那豈不膚淺至極？無怪乎今領有執照的教師，無幾個真正作育出英才者，那些傑出的能人多是靠自己，那麼教育和教育者的設置有何意義呢？

未免以偏蓋全，我必須要說，其實我的人生不乏好老師，但那是因為我還算幸運，可是，我也因為某些爛老師而恨透了某些科目，以致今日頗有遺憾，不少人更因為如此，人生毫無方向與成就感，就如美國當代最具影響力的創新大師 Clayton M. Christensen 著書－《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？哈佛商學院最重要的一堂課》中所言：「每個孩子都有成功的動機，卻只有少數的孩子能在學校找到成就感。」

很多人都可以很好學，但許多身為老師的人，總是忽略激發學生的學習動機，反而不停無意識地扼殺它們。然而，任何事物一旦失去了動機，不會有向前邁進的可能，我們的環境，我們的孩子，他們處在這個物利橫生的時代，雖有更多受教育的機會，卻毫無動機可言，從每年的學測或國中基測來看，就可以看到更多茫然且盲目的面孔，他們不曉得自己為何而學，又如何學好、學得透徹呢？

教育談到這裡，它除了維持失敗以外，還將繼續地失敗下去，雖為百年大計，卻無幾人重視，導致社會教育失敗、家庭教育失敗，連學校都承擔不起來，卻一再的進行破壞。